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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别离!十年感情 恍如一梦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8-11-21 12:26:37  

(图文无关 图片来源:凤凰网)

  

  在高中坐过前后桌,我写了一张悼词帮忙祭奠他的初恋,自此亲密起来。

  那是一种比暧昧还难言的第四种情感,在高中压抑的气氛里,犹如疯草般蔓延。我曾在日记中用大段文字记录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期间夹杂对未来的不确定猜测和幻想。和他的过往是杂叶覆盖下的主藤,贯穿始终。

  高二,我暗恋班里一个黑黑的男生。常常和P说起,他偶尔揶揄两句,或只是笑笑伸出手,向我讨刚刚收到的水晶之恋。难得我慷慨,也没什么要留下来慢慢品味“初恋”的心思,于是那大部分的果冻,竟都被他消灭。他有时谈起和初恋分手的原因,我也只是仔细听听,觉得难以理解,初恋享受就好,何必担心太多。

  然而这话说过不久,我就觉得似乎暗恋也没什么意思,于是送了件T恤给那个“小黑“当作分手礼,安心读书。

  没有挤过高考独木桥的人不能理解当时弥漫在每个考生身边的气场,那是一种“睡不醒”加“没时间”加“很想哭”混合在一起的压抑。我和P的解压方式就是在放学后一起走一段回家路。

  那时候我本来是骑自行车的,可后来压力渐大,开始觉得走路成为一种最有效的减压方式,自此陪伴两年的那辆多灾多难的小黄车正式下岗。当然,这算是借口。其实是和P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会轻松很多。妈妈沉迷于打麻将,经常在我到家时就已不见踪影,所以买了个手机给我,美其名曰,方便联络。后来那只手机,见证过我和P最珍惜的一段岁月。

  前些日子翻看压在箱底的日记,拣出一个难看的本子。里面一条一条,都是高中时候P给我的短信。他说:“佳,我想你,真的。”瞬间羞愧到面红耳赤。可转念再想,夫妻三年,他竟不曾再有当初的默契与大胆,薄凉之感油然而生。

  06年篮球世锦赛,很多人惊艳于王仕鹏的最后一记绝杀,我却失神在在朱芳雨一个又一个命中的三分球中。刚刚回过神来,便急惶惶地和P说:“我决定了,以后就嫁他。”他嘿嘿两声,不发表意见。只是散步回家,路上又多了一个讨论的话题。我曾经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将来一定要去现场亲自为朱芳雨加油,有机会的话,带上他。这件事,在之后的几年都不曾再次提起,以至于我都忘了当年考体育大学的目的。

  说回高考岁月,挑灯夜读是家常便饭。可我初中时曾神经衰弱,一见夜幕降临就生出恐惧之感,怕被世界抛弃,而终日在“大家都睡了却只有我孤寂难眠“中双眼大睁,直到大哭过后,借着疲累感睡去。之后药品喝过一堆,发现根本是心理作用,旁人爱莫能助,我便开始自己调试。从10点就开始上床数绵羊,数至100只再重新开始,几月过后,没有了孤灯独影的压力,渐渐开始好转。对失眠的恐惧,使得早睡早起的生物钟一直苦苦维持,直到高考前夕。P常常10点后发来信息,说今天打算啃书到后半夜,问我在干什么。有几次躺在床上回复已经准备睡了,之后他便不再打扰。也有几次偶尔忙过了点,慌慌张张准备洗漱,却想起他应该还在看书,便用一些无聊的事吵他。一来二去,竟不再担心,因为知道P没睡,就当他在陪伴自己。

  从来不给对方压力。只谈鼓励,只谈陪伴,只说是最重要的人,不定义。

  高考班的课程形同虚设,除去每周三四两天的模拟考试全员到齐以外,大部分人选择自己在家中复习。起初大家还煞有介事地向班主任请病假,后来班长带头一周没来,教室里每天都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那天刚好轮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正全身心地与英语完形填空作斗争。身边光线一暗,P已经正襟危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煞有介事地解着数学题。我呆了一刻,目光慢慢越过他肩膀,直直地落到隔一条过道,坐在他另一侧的初恋女友身上。

  简直无法无天。

  终于熬到了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弦越崩越紧,我已经到了无缘无故地大哭或出门散心走到十字路口,拿不定方向,只好原路返回的失控状态。P那几次模拟考成绩不错,耐心地劝我别想太多。五一,南偏东的天空有一颗星特别亮,我们坐在河边的长登上发呆。然后在起身时,我抱了抱他,或者说,我抱了抱我们最好的那段时光。

  并哭着告别。

  一个月后,当我在密密麻麻的考生中终于捕捉到他的身影时,只是笑了笑。

  那年试题简单,我超常发挥,如愿考上一本。等了几天却始终没有P的消息,待我辗转打探到时,才知他落榜。我心里的情绪,不是难过,是最烂的设想变成了现实,惹得心头火起,烦躁不堪。

  大学前最后一次见面,我把最近的一本日记送给他,还有刻在一张CD上《爱很简单》《淘汰》《我会好好过》《思念是一种病》四首歌。刻意的连顺序都排列好了。

  离开的时间和将要去的学校P一直不肯透露,直到某一天清晨五点,他南下,发来信息问我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对他好。

  会。会。会。

  我回。

  外面的世界的确光怪陆离,我渐渐眼花缭乱。

  忙着学习,忙着看书,忙着玩,忙着认识突然多出的100个天南海北的同窗。渐渐少了和P的联络,偶尔短信,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寒暄,无关内心。直到他直白地指出心情不好,我才发现,半年都过去了。

  P就是有一种能力,让身边的人无条件对他好。后来我才发现,除去长相不差,他讲话自来熟的方式,很容易让异性生出好感。电话里,他讲述了一件事。国庆节和同乡姑娘一起回家,中途身体不适,姑娘忙前忙后照顾他5个小时。P说,很感动。然而也觉察出姑娘的感情,却无法回应,于是不再来往。

  这个故事,以及听后心中那种难以下咽的不舒服感,让我不知所措。我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又或者应该是什么都没说。我觉得不该这么快,他身边就有一个取代自己的人。但是距离和环境带来心理的疏远感又无法磨灭,所以只好聊聊过去,聊聊将来,却鲜少提到现在。

  大一寒假,高中同学聚会,KTV。

  P很会唱,又乐得被大家拱上台面,夸奖听得多了,向我看过来炫耀。身边女友推推我,话筒递过来。

  《分手快乐》,我苦笑。当初P与初恋分手,在我的MP3里清唱了《再回首》。很难理解,我听不出他究竟是在怀念还是已经释然。思前想后,唱的就是这首《分手快乐》。

  恍惚唱完,勉强不走调。《离歌》的前奏便响起。趁大家忙着抢话筒,陷入沉思。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P的声音透过身边声嘶力竭的吼叫穿过耳膜直接打进心底。五月河边那个拥抱,分别,想太多。这以后的很多很多年,每次藏匿在KTV阴暗的灯光下,异样的自己破壳而出时,都会想起P。想他在光影中同样沉默、严肃的样子,想他唱的那些我可能是会错了意的歌。

  常常除去聚会的碰面,我们还会单独出来约见几次。像高中时代一样,一起走那条回家的路。

  在火车站和母校没迁走之前,我们曾以两地为坐标,一遍一遍地绕着走,直到爸妈打来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催。没什么非常重要的话要说,大部分时间沉默。低着头走路,不看对方,也不问几点回家。仿佛就是为了陪伴,为了确认,为了安心。

  后来,心情不好,也常会一个人走夜路。并希望,不会累,且没有尽头。

  回到学校后,照旧过日子。

  某一个周日下午,他突然打来电话,说表弟与同学自驾游,money告急,找我借。我当时刚刚上完哲学课,拿了银行卡就往地铁站走。上车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也没有与素不相识的弟弟约好见面具体地点。当时我站在西直门地铁站惨白的日光灯下,第一次生出不想管这件事的念头。没办法,为着从没失信的执着,手机勉强开机,迅速地扫了一眼电话号码,拿出仅剩4毛钱的电话卡,打给弟弟。我想,如果当时手机开不了机,没有刚刚好装一张电话卡,或是没有刚刚好认出完全陌生的弟弟,事情又会如何。他在遇到这样无措的突发状况时,会不会首先,并只是,想到我。

  但我做到了,并且得到他和弟弟的夸奖。很开心,觉得我遵守了自己一如既往对他好的约定。

  大二。

  准备了一场特别重要的考试,开始在社团中摸爬滚打,起早贪黑做杂志搞活动,看了成千上万的小说、电影、电视剧。P的电话与信息渐少,有时他的话会让我站在一个倾听者的立场想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来二去,竟然有几次拖了太久,甚至忘记。我本就不常主动与他联系,这样一来,恍惚中几月未有音讯。

  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闺蜜。两个人可以一年不联系,见面时仍旧如胶似漆。记忆中她是懂得的人,很多事情,不用问,一个眼神就能够会意。我以为,我和P的感情,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后来,他质问,你为什么不听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无奈,以忘记和忙碌推脱过几回。但就像惯出的坏毛病,我渐渐总是忘记;就像听惯了狼来了一样,他渐渐不信。起初,P只是玩笑似的,说“我不信”。我听得多了,有时真的是因为有事耽误了,或没接到电话,“我不信”这三个字便使我如鲠在喉,难以下咽。除此以外,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张三李四记不清楚的姑娘们,让我失去倾听的耐心。搞不懂是炫耀还是刺激,每当他细细地描述我不在身边的时光时,我就怀疑,是不是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于是开始认真地赌气,弄不清楚是和自己还是和P。

  大三。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直到我们再次无话不谈,我才讲给P听。

  于是忙碌的生活依旧。大部分时间在团委帮老师做这做那,各种活动,逐渐加重的课业,兼职,试着养活自己。听了生平第一次演唱会,在狭小的地下旅馆里难以成眠。想念P。

  仍旧是寒假。P说,出来唱歌。

  我没办法拒绝。

  其实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只等我最后一个接到通知的人。走进KTV时我怔了一下,P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行为亲密。径自走过他身边,打了个招呼坐在角落。朋友在耳边轻声问:“P女友,不错吧?”我干笑两声,说还好,脸色已然不能如常。

  连忙闪去吧台,占位点歌。

  P颠颠过来,问:“怎么不开心?”

  我懒得看他,“没有”。

  “嘿嘿”,他说,“那是我妹”,顿了一下,“真的。”

  我回头,确定他表情没有在故意逗我开心。点了一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这些年过的不好不坏,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

  有时候觉得P是缺心眼的,但有时候,他寡言得让人感叹男人的讳莫如深。只是对我例外。比如是怎样就渐渐疏远了好友;比如心中一直向往的学校;比如难以启齿的受伤和难过;比如小孩子气。

  唱完歌,吃过饭,叙了旧,准备回家已经夜里11点多。P和我,与另外一个好友同行。习惯了走夜路,想P送我回家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罢了,而通往好友家的路漆黑曲折,我念了一句:“P,你送她回家吧。”

  P说,“好。那你呢?”

  “我没关系,可以自己回去。”然后道了别,独自上路。

  走到家,才看到P发来的信息。他倔强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

  当天他喝了酒,语句已经渐渐凌乱。加之我见识过高中他胃痛到难以成言的惨状,只想他早点回家休息,送不送并没有想太多。于是实话实说。

  他却语气尖锐,并不认可我的坦白与担心。他不信。

  也许,他回的这条信息具体讲了什么,我只留有一个大概印象。我当然不能凭借信息中的几个字而去判断他的语气与意义,但谁不曾年少,望文生义。讲的就是这样。

  所以我之后很多年,最恨的一句话就是:我不信。

  这并不是最初的隔阂,但这却是他留给我的,最深的一条。

  大四。

  爷爷去世,兼职,换届交接,考导游证,实习,论文,毕业。一个关系亲密的舍友曾这样形容我的忙碌,每天她还未醒,我已经离开;而当她每晚回来时,我已经入睡。拼命一样,除学费外,只花自己赚的钱。

  我曾连续一周不休息:三天做英文助理,地铁一个半小时从学校到办公室,上满8小时班再坐一个半小时回来;四天在快餐店打工,常常是两班连上,很久都见不到正午的阳光。忙啊忙,久到和好多人失去了联系。P不知道。

  爷爷的离世更让这一年格外的漫长。

  春节寒假,P在临近九点打来电话,约我见面。守丧期父亲不愿我外出见人,于是在家中蜗居很久,蓬头垢面、神情萎顿。我以奶奶需要人陪为理由回绝一次,他却更加强硬,非见不可。

  我对于他的无理取闹向来无能为力,就连他见面第一句话也是:“我是唯一一个能让你随叫随到的人。”

  无奈又委屈。

  大段大段的沉默,两个人需要的,也只是这一刻在彼此身边的陪伴而已。谈到朋友们的现状,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不是非常了解。天气寒冷,我却仍旧没有抱怨的勇气。只是陪着他一圈一圈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偶尔有眼神交汇,却也总是匆匆对视就马上低下头。我们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却始终没有认真看一看对方。

  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生长,让我们曾经的无话不谈变得费尽心思。我本来就是容易想太多的人,奈何他总以沉默或傻笑来回应。于是更加的不明不白。

  只是这一次,他送我回家。我站在儿时很喜欢的洋槐树下,路灯的阴影里,对他说:“抱一下。”

  这是我们大学时代的最后一次碰面。

  我曾答应过要去他的学校看他一次的,是我食言。可他也曾多次骗我人在北京,让我哭笑不得。这一段,我们谁都没有做到,就算扯平了吧。

  毕业,工作。

  面临巨大的压力和多重的选择,前三个月的房租,还是父母给的。当时,很挫败。有几个贴心的女友在身边陪着,这一段,我貌似真的忘记了曾有个和我无话不谈的P,可以分担。

  忙碌地开始过生活,对,是过生活而不是过日子。上班以后,渐渐没有课业的负担,不用勉强自己学习。一开始,是非常的不习惯。心中恐慌不已,觉得几乎就要荒废一天天的好时光。后来,强迫自己看书、画画、写大字和做手工。日子才一天天充实起来,慢慢地变成了所谓的生活。

  可就在我对幸福有了自己的定义时,P打来电话。我正在上班,那天很忙,而我做的是类似于酒店总机,要在第一时间给予应达的工作。于是他打的第一个我没接,第二个,我挂断了。

  当晚,他再一次打来。我是真的调整了心情,走到阳台,关好门,准备听他的埋怨。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问,语气是不曾有过的严肃。

  “当时在忙。”我心虚了,“就没接。”

  “你明知道最后还是会接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接起来?”仍旧是我没在和你开玩笑的语气。

  我突然就不晓得怎么回答,我曾经真的单纯因为“不想”而不接他的电话。

  其实早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话题就已经慢慢变少,有时甚至因意见不合而发生争执,然后两人同时在电话中沉默不语。信息也并不是很好的解决方法,P短信中没有标点符号,我曾多次因揣测不出他说话的语气而使两人的对话偏离方向,不欢而散。所以,减少交流的次数,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式。慢慢的,那些电话和信息就越来越不敢看,不敢回了。

  “林佳”他很久不曾直呼我姓名,以至于这一句让我觉得他要说重点了,“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做不成恋人,就没办法做朋友。”

  刀片插进心里,薄凉薄凉的。

  我没想到,他用这句话伤我。

  想到P上大学走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曾问我是否喜欢过他。我答,是。后来我小心翼翼,绕过了好多话题和情感,问他:“你呢,有没有喜欢过我?”他答,有。这个“有”,似乎让当时的我觉得比“没有”更不安。后来他多次问我,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很多通电话里,信息中,聊天时,我是真正被烦得恨死自己当时承认喜欢过他,并讨厌那种好像在用我的陷落来昭示他优秀的感觉。后来,才发现,根本是自卑感在作祟。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才说出什么“谁先承认,谁就输了”的狗屁歪理。

  听完这句话,我傻在原地,半天缓不过来。不是心碎,就只觉得,悲哀。

  然而,他继续追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根本没过大脑地说:“是。”

  “好。”P说。怎么那么冷静,那么淡淡的。

  “林佳”他再一次叫我,“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林佳了。”

  我感觉自己冷笑一下,一个声音在心底嘀咕“靠,从前的林佳到底他妈的什么样啊! ”

  迅速地喊了句“我朋友睡了就这样吧”,我生平第一次挂断了P的电话。

  有种哭不出来的感觉顶着胸口,我大口喘气却还是窒息。我不能针尖麦芒地和他吵,就只好一遍一遍地回想,怎么就这样了。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从分开以后,我就再也不曾认真了解过他。那他呢,又在没有认真了解过我的情况下,为什么轻易做出我早已改变的论断。

  之后将近一年,杳无音信。回想几个月前,他告诉我高中时期的两个密友在一起时欢天喜地的语气,恍如隔世。

  我重新开始记日记,又长又乱。真的不常想起他,也许大学四年的分离已经让自己习惯,我怕的那个未来,已经来到,并把两人搅的面目全非。与同事在KTV里喊得声嘶力竭,尾音落幕,P的名字就冲进脑海,念经似的一遍又一遍。那时他刚刚研一,而我因为赌气,并没有存下他的手机号码。那一夜,站在KTV巨大的化妆镜前,我翻看手机通讯录,企图揪出一个可以谈一谈的人。

  曾经沧海。

  转眼又是春节,打定主意赚三薪,一个人在北京过年。年三十,经理旁敲侧击地要留我下来,房卡塞在手里,道德与名利以心为杠杆,摇摇欲坠。终于冷静又自持地摆脱一切,回到租来的一室两厅,渐渐怀念P在过马路时,拉我一把的温暖手心。

  湾仔码头的饺子,瑞蚨祥的红肚兜。在不饿的情况下,就着春晚吃一个人的年夜饭。

  终究有人敌不过爱情的谎言和诱惑,为之妥协、陷落、奋不顾身。在办公室政治愈演愈烈,为耳根清净,24岁生日那天,我递辞职报告,炒了世界著名五星级酒店。

  回家散心几日,缠着母亲讨了一枚钻戒,想着从此以后,要像它一样,活的坚韧而璀璨。

  还好一年的积蓄够我几月生活开销和出门小游一次的费用。待业在家的一个月,恶补一年来没时间看的书、电影、电视剧。当时的流行,是八零后集体奔三带来的怀旧情绪和宅男剩女守望多年终于开花结果的爱情。大家兜兜转转,程又青又回到李大仁身边。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以好朋友的名义,爱着一个人。

  凌晨一点,我压抑着眼泪,认真地反省和P七年的过往。

  你若担心你不能飞,你有我的蝴蝶。

  我若担心我不能飞,我有你的草原。

  偷偷羡慕张悬和青峰的感情。

  和相识20年的发小聊天,极力推荐《小情歌》。他随口一说,主唱声音很好听,我随即附和。交谈良久,疑问多多的他猛然醒悟,开始觉得有些难以消受。心灰意冷,懒得解释。第二日,白炽灯晃得惺忪的睡眼越挣越小。

  惶惶然提笔,写信给P。

  P,

  你离开以后,好多话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

  高中时代的朱芳雨,你都看我一路花痴过来了。豪言壮语后,闹个情绪什么的。可是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现给谁看了。

  嗯,没人懂得。

  ……

  一个人在街上走,看到的人遇到的事,就在心里默念给你听。告诉你我又放空了;告诉你北京的夜很少有这么有味道的时刻;告诉你爱情这东西很奇妙,它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对象;告诉你我一个人走了好久都不想回家,可是好累,怎么办才好;告诉你路上行人走得真快,喇叭声好吵;告诉你我的蓝色长裙你还没见过呢,特别特别喜欢……

  可我当时赌气,连你的手机号码都没存。

  ……

  你一定不晓得你原来那个手机号码不再用了,可我偶尔还是会发信息过去。有些话,没办法和别人说的,我就和过去的那个P说。有时一句,有时一整篇,就当你看过了,没回复而已。

  若你看了,那你又是哪个你呢?

  ……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你总喜欢吧这句歌词唱的无比滑稽,可我多喜欢这首歌啊。

  你懂吧。

  认真检查过措辞与文字,确认无误,犹豫再三,点开多年不亮的QQ,一段一段,传过去。不是没想过P看后的心情,也许我就是笃定他会说些什么,才这么做。

  然后,他回复:“我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以前的我们不在了。”

  他问:“现在还赌气吗?”

  他说:“我懂。”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端午节,小别一年的好友回北京玩,我在书店闲晃很久,估摸了时间,跑去跟她见面。那天北京小雨,路上行人不多。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怎么就忽然哭起来了,自己也不知道。看着撑伞的路人,却固执地淋着雨。心绪不稳之际,短信给P的好友,询问他的手机号码。

  再走两步,又胆怯了。一边抹着混合了雨水的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告诉他别发了。我抹不开面子。既然P说,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别再回头张望了。却不曾想,越是隐忍,情绪的反噬越是深刻。

  连日的阴雨天气压的心口憋闷不已;夜风清凉,吹得额头一层薄汗迅速蒸发,鸡皮疙瘩瞬间起立;爸爸在电话那头说,回家来工作吧;喝了过多的水,眼睛浮肿;地铁里的沙丁鱼不安分,手竟然撩起裙摆,直直贴上来; 销售和行政各怀鬼胎,唇枪舌剑;朋友十一结婚,消息辗转而来……

  飞快地逃往安全通道,在想太多之前,拨通了刚刚拿到的P的电话号码。

  他喂了一声,翻江倒海的情绪奔涌而下。

  很久,他说:“你这个样子,让同事看见可怎么好。”我这个样子,从开始到现在,也只有你曾看到。近半个小时,我连喘气都不稳,他也就配合着沉默。

  再别说什么我不是原来的我,分开的这些年,我们亏欠了信任太多。

  后来,直到婚后他陪我参加发小的婚礼,我看着镜中细细地帮我理着伴娘服的男人,才好奇地问:“我无数次拒接过你的电话,为什么那时赌气一年,你还会接我的电话?”他答:“出于礼貌呗。”笑两声,却又突然正经起来,补充道:“我觉得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当时真的没有发生什么。那一年,也许是因为CBA总决赛,朱芳雨六次犯规被罚下场,让我猛然想起还有约定未完成;也许是我终于对现实妥协,做一份安于天命的工作,从此不再做着天高任鸟飞的梦;也许是因为张悬唱着“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不回头,你要不要我”,青峰迅速而笃定地回答“要”;也许,是他突然在人人上分享的那句话:“世间的感情莫过于两种: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也许是我开始觉得,没结局的故事,非常可惜。

  虽然仍旧没有勇气开诚布公地谈论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不敢,他不愿。

  朋友偶然问起,最近他怎样。我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只道是当初那么要好,怎么一转眼就摆起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这其中原委,幽深曲折,两个人都猜不透,又如何说给第三人听。

  失而复得后,变本加厉地小心翼翼。

  偶尔睡不着,胡扯两句。手机塞在枕头下,震得头皮发麻。

  -“发生什么事了”

  -“我就是很羡慕张悬和青峰而已。。。”

  -“好 哭得好”

  -“你婚礼让我当伴娘吧;如果我先嫁,你得在我婚礼上唱一首歌。”

  -“伴娘是女方找的好不好 再说 光我唱多不好”

  -“那你和我发小一起吧。”

  -“你就不怕我把他带跑“

  -“莫非许久不见,你能力不行了?“

  -“那倒不是 专业级的 我万一用情太深。。。“

  -“那你就唱两只老虎吧,用情深点!“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谈恋爱谈恋爱“

  -“你当初问我,怎么样就知道自己不喜欢一个人了。我说,不喜欢,就不关心了。“

  -“我懂了 “

  -“你懂什么了?“

  -“男生永远比同龄的女生成熟的晚“

  -“你哥们和我说,男生得哄着。“

  -“沈佳仪也这么认为“

  那就这样了。这一次,只希望时间打上的结,时间可以解开。

  十月初,独自旅行,P生日,同学婚礼。

  光脚坐在鸣沙山上看落日,沙子被烤的温热,有情侣随手抓起,追逐打闹。夜市杂乱,各类干果蜜饯,清真烧烤,哈密瓜香甜。莫高窟只开放一小部分,我跟在一对外国夫妇身后,听导游小姐讲解。窟内光线不足,游人过多,呆久了有些喘不上气。西北城镇早晚温差过大,起初只是有些感冒,不以为意。

  后来到西安倒车,突然就不甘心了。

  P读研的城市。

  早在两个月前,我就把确切的时间旁敲侧击地告诉了他,也问过,是否有机会见面。他的回复含混,我也就没再多说。

  那天,我硬生生在火车站坐了一夜,把自己逼的狼狈不堪。凌晨四点探了探额头,滚烫滚烫,终于有了可以打赌的资本。

  我赌他会来见我一面。

  偶尔清醒,眼睛一睁一闭,瞬间天旋地转。隔夜的候车室到处混杂着怪异的气味,旅客睡眼惺忪,根本注意不到我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的人。

  摸出手机,打给P。

  “喂?”太棒了,连嗓子都哑了。

  “嗯”听声音好像已经醒了。“怎么了?”

  “我在西安。”拜托拜托。

  “在哪?你不是在敦煌?”

  “我在西安转车。”

  “……”他停了一下,然后问:“你别开玩笑,我在家呢。”

  完蛋了,这次把自己玩死了。

  “不骗你。”

  火车站广场上阳光明晃晃的,我浑身冷汗。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句去最近的医院,就再没了力气。也许是灰白的脸色吓到了司机,我只觉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消毒水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挂号,看诊,拿药,皮试,准备扎针。操着陕西话的小护士摸了摸我的额头,随口刚问了句:“怎么病成这样,一个人就来了。”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头特别沉,晕眩不止的时候,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一直反复地念,P说:“我觉得你那么厉害,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是啊,我怎么就没照顾好自己呢。

  小护士看我哭得难过,不知道怎么劝,跑出去一下又回来了。说是旁边有一张病床,要我躺上去挂盐水。道谢之后,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饿醒的时候,针头已经拔了,几乎十多个小时没吃过东西。血糖低了,头仍是晕,精神还好,想起要照顾好自己的讽刺,不便再麻烦谁,找到行李和剩下的药,回火车站。

  本来是没打算回家参加朋友婚礼的,可既然回北京的火车票已经卖完,就干脆又请了几天假。

  躺在单人床上翻看日记,突然发现 P的生日和婚礼是同一天。想起18岁那年,他收到唯一的生日礼物是我送的一盆仙人球。那天P的神色淡然,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放学时,他说要出去走走,我便陪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长长地发了个呆。那一天,距离下一个时间点,已经整整六年年。这六年间,我鲜少记得他的生日,于是开始认真盘算,怎样才能让这最后一次刻骨铭心。

  就算,是我代替过去的自己,向他祝贺;并代表现在的自己,和他最后一次,认真地,告别。

  从半夜开始的闹铃,每隔一个小时响一次。我怕自己忘记,定了24个。手机塞在枕头下,声音开到最大。睡得浅了,有好几次都提前惊醒。黑漆漆的屋子,偶尔的手机光亮,刺得眼角淌下泪来。

  00:00“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焦灼。亲爱的,生日快乐!”

  01:00“当我奋不顾身无止境追寻,是你的人,是你的心,日日夜夜陪我在那里。亲爱的,生日快乐!”

  02:00“寂寞是听见某个熟悉名字,不小心想起某些故事。亲爱的,生日快乐!”

  03:00“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04:00“因为想一个人而寂寞,因为等一个人而漂泊。亲爱的,生日快乐!“

  05:00“闭上了眼睛记得你的笑容。亲爱的,生日快乐!”

  06:00“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才令我至今一再想起。亲爱的,生日快乐!”

  07:00“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亲爱的,生日快乐!”

  08:00“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亲爱的,生日快乐!”

  收到P的第一条回复时,刚刚醒来,正在研究窗前的绿色植物。被短信铃声惊地猛一转头,太阳穴处的神经几乎扯断。

  他问:“你在哪”。

  亲爱的,晚了呀……

  09:00“这是为你写的歌,充满忐忑,像生命所有转折,要你认可。亲爱的,生日快乐!”

  算算时间,想必他已经回西安了。信息我没回。

  10:00“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讨你温柔的骂。亲爱的,生日快乐!”

  收拾准备过后,跑去朋友家做账房先生。发小在前一天就知道我已经回来,寒暄两句,和伴郎团一起接新娘子去了。他知道我在西安等P,却什么都没说。

  11:00“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亲爱的,生日快乐!”

  我专注地点着一张张百元大钞,忙的不亦乐乎,以至于P的电话打进来,没留神就接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语气这么急,搞不清究竟是不耐烦还是担心。

  “我在家。”把钱拢一拢,害怕搞丢了。“朋友结婚,我就回来了。”

  “你病好了?”好像松了一口气。

  “嗯。”

  “什么地方,我去找你。”居然是肯定语气。

  “啊?你不是回西安了,明天就开学了。”

  “没有,我在家。”他顿了一下,“过生日。”

  12:00“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亲爱的,生日快乐!”

  婚礼忙乱,新郎新娘喝了几杯白酒,已经玩疯了。我吃的药和酒精冲突,于是席间自觉的滴酒没沾。起初发小还一个劲地盯着我,估计后来看我没那个意思也就没再管。

  13:00“我会好好过。亲爱的,生日快乐!”

  14:00“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亲爱的,生日快乐!”

  15:00“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浮浮沉沉地在我心里。亲爱的,生日快乐!”

  下午送回了新人,几个光棍跑去KTV消磨被幸福逼到无处释放的孤独感。

  16:00“哪天 扑了空 折了中 祈祷终于起作用

  一阵风 吹来梦 却又败在难沟通

  我终于懂 怎么人们的脸孔

  想到爱 寂寞眼眶就转红

  亲爱的 生日快乐“

  有人敲门的时候,我正在给P发短信。盯着“发送成功”四个字,想着大学时候看到他手机上仍旧挂着我高三那年做给他的手机链,19颗红豆。

  发小推我一把,抬头就刚刚好是P熟悉的脸。

  两个人站在KTV门外,倚着墙发呆。门内传出《死了都要爱》的高潮部分,大家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负面情绪全部清空,然后就简简单单地,只要爱就好。

  “林佳“P叫我一声,头却没抬。我看他一眼,等待下文。

  不是不害怕。只是我摸不准他要说什么,而他要说的话,决定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摸着中指上的戒指,仔细打量他。两年不曾见面,又长高不少。褪去了年少的稚气,黑色衬衫显得利落很多。手机拿在手里,偶尔按一下确认键,屏幕亮不过5秒,又转为黑暗。发小出来接电话,看到我们两个人的诡异状态,没说什么,朝相反的方向走。走两步,又突然回过头说:“马上五点了。”

  闹铃声便一秒不差地响起来。

  17:00“只是你迟到一千年,黄昏后就不再有夜。亲爱的,生日快乐!”

  “你非得这样吗?”P看着刚刚收到的信息,再一次开口。

  “对。“我只能借助这些,才能完整的表达。

  “好。“他终于抬头看我,”我信。“

  我抬手一拳打在他肩膀,下一秒,他抬起手来,抹去我掉下的第一颗眼泪。

  18:00“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亲爱的,生日快乐!”

  我仍旧发着信息,P也继续看。朋友们似乎非常习惯多出了一个陌生人,没问什么,甚至还有人主动递过话筒,神色如常。

  《记得》。

  P偶尔看向我,而我碍于面子,目光闪躲。很好听的男声,有成长过后的味道。尾音落幕,我假装不经意地抬头,刚好撞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再坐回我身边时,却又终于忍不住嘿嘿了两声。

  这一笑,算是把刚才的深沉全都打破了,又变回小孩子一个。

  19:00“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亲爱的,生日快乐!”

  P被我拖着提前离场,在小饭馆塞饭。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KTV哪个房间?”

  “你发小告诉我的啊。我三点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是他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他随手搅着碗里的面条。“后来他报上名字,我才发现原来你口里的发小是个帅哥啊。”

  当时在干什么,好像在唱歌吧。一点没注意。

  20:00“你敢不敢无视我止不住的眼泪,你敢不敢说这段感情的不堪,全都是我的不对。亲爱的,生日快乐!”

  P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晃了晃手机。说:“你这是贺寿还是声讨。”

  我张口欲辩,突然发现几年不见,他的确口尖舌利了很多。说:“你也看到了,一半一半吧。”

  “我不敢。”

  ……

  21:00“我放不过我自己,转一圈回到了原地。亲爱的,生日快乐!”

  “我要回家……明天一早的火车,太晚的话会睡不醒,睡不醒会心情不好。”

  “哦,好吧。那不送你了,我明天也要回西安。”

  “好,再见。”

  ……

  转身走的时候也是有一点犹豫的,P的笑脸糅杂了很多情绪,每一种都让我淡定不下来。

  但是拖泥带水的后果,就是耗尽两个人的热情与忍耐,然后无疾而终。

  22:00“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亲爱的,生日快乐!”

  走出很远,又忽然听到P的手机短信铃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才发现他就在身后,和我隔着一段斑马线的距离。

  “还来得及吗?”我听见自己喃喃地问。

  P一边摇头一边向我走来,靠近的时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浅绿色的封皮。是我高考那年的日记。

  他终于说:“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23:00“谢谢你曾让我们幸福。亲爱的,最后一次,生日快乐!”

  发完这一条,我关了手机。

  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了。 (本文节选自天涯)

{蜘蛛链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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